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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五一节放假回家,在父母的衣物箱底有一样东西,让我看后有些震惊,震惊之余,不能不说点什么。
这是一张极普通的奖状,虽然已经发黄,但保存的比较完整,上面的字迹和印章都十分清晰,是县人民委员会奖给父亲的
,他在“一九五七年的农业、林业、水利生产建设事业中,成绩显著,被评为一等先进生产者”。时间是一九五八年三月十二日。
首先我想的是这张奖状为什么能保存下来。
我家虽然是当地老户,但五八年后也曾三次搬迁过。一九六零年一场洪水将村庄全部淹没,我家的房子只露出个屋脊,全部家产都被水泡过一遍。这一年举家外迁,搬到了舅舅家所在的村里。终归故土难离,隔年又搬回了故乡。九
十年代初,
观音阁水库建成,全村搬迁,从此故乡淹没在水库中。这么多次变故,也没丢失这张奖状,也许是无意中遗留下来的
,但我更相信是父亲和母亲经心保存的。父亲现在神志不清,已无法问出奖状的事;母亲只记得有一次搬家,父亲从旧物堆里捡回奖状,要母亲收起来,他不想丢掉它。
其次我想的是这张奖状有什么价值。
说实在的,每一个参加过工作的人,一辈子都会有几件争得荣誉的事,都会得过几回奖励,也许随手就能拿出几张奖状来
,甚至有的荣誉相当高,有的奖励也相当珍贵。
奖励是一个集体或组织对下属某一集体或个人功绩的褒扬。父亲只是一个极普通的农民,共和国最小的一个分子,能得到一级政府的奖励并不容易。
一九五八年是第二个五年计划的第一年,共和国建立不久,朝鲜战争刚刚结束,百废待兴。本溪地区从一九四七年土改到
一九五三年全县普遍建立农业生产合作社,至一九五八年人民公社化,这是本县农业生产走向合作化时期。广大农民摆脱
了几千年一家一户从事农业生产的传统方式,真正成为土地的主人,从而焕发出极大的生产积极性。 那时父亲是生产合
作社的一个组长,精力旺盛,信心十足,据他自己讲多次被评为先进生产者,曾有一年被评为省级先进生产者(荣誉称号记得不一定准确)。在我的忘记中,也曾依稀记得有一年父亲从省里开会回来,说省委书记黄火青接见了他们。由此看来,父亲确实是为国家做出过贡献。
一九五八年是共和国历史上一个不寻常的年代,也在我幼年的记忆中留下了许多终生难忘的事情:三面红旗、八字宪法、人民公社、大炼钢铁、大跃进、除四害、全村人一起吃食堂、小孩进幼儿园、老人进敬老院……
有一篇小学课文我至今记忆犹新:
单干好比独木桥,
走一步来摇三摇;
互助组好比石板桥,
风吹雨打不坚牢;
合作社铁桥虽然好,
人多车稠挤不了;
人民公社是金桥,
通向天堂路一条。
因为这是个特殊的年代,所以这份荣誉也有其特殊意义。
父亲种了一辈子地,对土地有十分深厚的感情,对集体化有浓厚的热情。集体化后当了多年的生产队长,与乡亲们一道向国家交售了大量的“公粮”,尽到了普通国民应尽的义务。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,父亲一如既往,全心经营家里承包的十多亩土地,仍然年年都有不错的收成,只是在发家致富的路上逊人
一筹,没有成为专业大户、农民企业家。他老了,八十九岁,二00六年得了脑血栓 。
父亲是个称职的父亲。我们兄妹七个,都能上学读书,并且没有一人因为父母供不起而缀学。即使是在三年困难时期,全家人饭都吃不饱,还是没有动摇父母供我们读书的信念。
父亲只有兄弟一人,既要膳养老人,又要抚养孩子,外无得力亲戚相助,内无祖传家业垫基,只能靠自己的辛勤劳作来支撑这个大家庭。
父亲强壮,特别能干,特别能吃苦,三两个人抵不过他。扶犁、点种、打场、砌墙、苫房、养牲口样样拿得起,放得下。
父亲精于种大白菜,每年都会卖出上万斤的白菜,这也是我记忆中家庭经久不衰的经济来源。
父亲会打鱼,在村里是有了名的,许多人家都求他帮助织过鱼网。记得小时候家里的仓房中挂满了鱼网,每到冰消雪化,太子河跑桃花水的时候,父亲一定会带上我们兄妹去河边装石礅,压钩子,在天刚黑的时候将袖网下到河里,等到天刚亮时把网起出来,每每都会有一份惊喜等着我们。夏天,一场大雨过后,河也宽了,水也混了,父亲照例要带我们去抬蝲蛄,有时不用个半钟头就能抬满一水桶。学校开学了,需要交新学期的学费;换季了,需要做新衣服;每逢这个时节,父亲就要在劳作一天后,晚上提上鱼网去河上打鱼,第二天早上拿到村口卖掉,换点零用钱,以解燃眉之急。
冬季,活少了,但父亲从不拾闲,上山割苫房草、砍柴,割条子编筐,每个冬天都会有每个冬天的收入。
在父亲的操持下,家里的日子过得总是十分有算计,从没让一家人感到有捉襟见肘的时候。
父亲从没在我们面前叫过苦,说过抱怨话,他总是对生活那么乐观,那么信心十足。在我看来,荣誉对他当之无愧!
因为这些,我要珍藏好这张奖状,以示我对父亲的敬重,对那个年代的怀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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